作者﹕草庵居士
——————————————————————————–
在美國沒有人會害怕政府或警察。但提起國稅局就會有很多人恨的咬牙切齒。美國是一個“万稅國”,國稅局的稽查人員不僅身高馬大,精通專業,而且還隨身帶有不遜于專業警察的武器裝備。
村田先生是個在二次大戰后從日本移民來美國的牙醫。醫術不錯,很受歡迎。在美國的醫生是個高收入的人群,我的一棵牙坏掉了,拔牙要260美元,補一棵假牙花了我900美元。而每年一次的正常洗牙則要花1600美元。偏偏美國人對牙齒的保健又很重視。所以,在美國一個牙醫的年收入大都在100万美元以上。但村田先生卻每年只報收入40多万美元,當然稅也就交的很少了。
美國國稅局在一次隨机抽查中感到村田先生的報稅單中有問題,于是就請村田先生到國稅局談話,這美國國稅局是個龐大的机构,門口有武裝警衛,每一個人進去都要進行嚴格的檢查,要過一次偵測門,看有沒有帶武器。而在大廳里等待也要等國稅局的專員呼叫才能進入。而每一個國稅局的稽查人員都是全副武裝,小心翼翼地對待每一個人。村田先生帶著律師和會計師与國稅局的專員談了近二小時。一出來,律師和會計師就告訴村田說:“你可能有麻煩了”。村田先生也感到了有些不對頭。但考慮國稅局專員并沒有說什么指責的話,心略微放下了一點,但好是決定回家后進行一些准備。
國稅局對村田的有了怀疑,但沒有證据。于是就派了探員到他的診所來調查,觀察了一個多月,初步一算,村田先生每月的收入應該在15万美元左右,既是保守估計也要在8万美元左右,与他申報的數字相差懸殊。于是國稅巨就通過記錄下來的看牙病人的汽車牌號號碼,逐一找到病人,复制他們的收費發票。結果發現有很多窮人因為圖便宜,結果村田先生少收了他們大約10%的診費,如果病人支付的是現金,就不給病人開發票。有了這樣的調查結果,國稅局的稽查人員心中有了底。但覺得仍缺少證据。于是,一個國稅專員裝做病人前往村田醫生的診所洗牙。村田先生一見又有了病人自然十分高興。但國稅局專員講自己沒有購買醫療保險,而且很窮,問村田先生是否可以因為付現金而少交錢,自己也可以不要發票。村田先生很是謹慎地問:“是誰介紹你來的?”國稅局的專員一听有門,忙將調查過的一個病人名字講了出來。村田先生很是小心,讓秘書小姐查了一下病歷,果然有這個病人。于是爽快地說:“我很同情窮人,沒有關系,洗牙原本要收1600美元,但你是老病人介紹來的,既然你可以支付現金,我就只收你1350美元”。
‧‧‧‧‧‧
過了一個月,大批警察和全副武裝的國稅局稽查人員來到了村田先生購買并居住了十多年的价值二百多万的豪宅。一進門,馬上就拘捕了村田先生,并對其宣布了逮捕令和搜查令。專業警察對村田先生的全家進行了仔細的搜查,但沒有什么結果。國稅局的先生們很不認輸,馬上又調來了國稅局的專業搜查人員。這些搜查人員裝備的比警察更好,手持類似探雷器的偵測器在整個豪宅中搜查,果然不出所料,在牆壁中找到了一個暗室,在里面搜出了近百万美元的現金。就在國稅局稽查人員高興的時候,院子中搜查的人員前來報告說,好象在院子的地下還埋藏著美元現金。于是,稽查人員馬上就動手去挖,但挖了半米還是沒有找到,探測器明明顯示有美元在地下。國稅局稽查人員馬上審問村田先生,無奈,村田先生也是一個懂理知法的人員,面對貴稅局的詢問就是一言不發,要求与律師見面。國稅局的人員一見問不出什么。馬上就又找來挖掘机,轟隆隆地闖進村田先生的后花院,對准探測的地方就開始挖掘。挖了三米,果然找到了一個金屬箱子,警察們小心翼翼地將他取出來,放到地面。但卻誰也不敢打開,生怕里面是爆炸物品。于是,全體人員全部撤离,并通知周圍鄰居也全部撤离,警察封鎖了整個街區。并派來了拆彈專家打開金屬箱子。折騰了一個下午,箱子終于打開了,里面是近三百万美元的現金。
‧‧‧‧‧‧
三個月后,國稅局控告村田先生案件在法院審理了,經過數天的審判。法官宣布了結果:
“村田先生犯有偷逃國稅,欺詐,隱藏證据,偽造文件‧‧‧‧‧‧等九种罪名成立‧‧‧‧‧‧判處村田先生有期徒刑3年,判罰偷逃稅金2400万美元,補交稅款500万美元‧‧‧‧‧‧不得保釋‧‧‧‧‧‧”
‧‧‧‧‧‧
行醫三十多年的村田先生破產入獄了。
作者﹕草庵居士
——————————————————————————–
美國百姓是很熱情的,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很樂意幫助別人。很久以前,我的汽車在高速公路上出現故障,沒有几分鐘就有二位先生停車詢問我是否需要幫忙,而且緊接著就有警察前來救援。原來是有人看到我車坏在路上,馬上就用行動電話通知了警察。后來,每當我在路上看到有人遇到困難,只要時間許可,我都會停車詢問并盡量幫忙。但有很多情況,警察并不希望百姓幫忙,諸如遇到搶劫和危險的事情時,警察都會勸阻百姓遠离現場,也不希望你去協助他們辦案。
在美國,搶劫案很多,搶匪只要告訴銀行職員他是搶劫,不管他是否手持武器,銀行職員都會乖乖地將錢奉上。在美國經常遭到搶劫的是那些便利店和汽車加油站,餐館。原因是現金多。但這些店主都會告訴店員,遇到搶劫,你不要反抗,將錢奉上就是你的最好方式。所以,搶匪一旦決定搶劫,几乎是百分之百會成功。但是否能逃出警察的追捕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Chad先生是位從德國移民來美國的四十多歲的粗壯漢子。以前Chad先生在民主德國從事了十多年的秘密警察工作,對犯罪活動很有研究,而且看人也是火眼金睛。Chad先生來美國后找了几個工作,但總是干不多久就失業。也沒有能找到合适的工作,看到保安公司招聘保安人員,就去應聘,結果一試就准,成為了一位保安員。他的工作就是在一家銀行里來回巡邏,看看有什么可疑的人員。
一天,陽光明媚。Chad先生在銀行大廳里來回巡視著。這時候,他看到一位年輕男子神色有些可疑,憑著多年的警察生涯的經驗,他認定了這個男子欲行不軌。但在美國沒有證据你不可以行動,況且他是銀行的客戶。于是,Chad先生就緊盯著這位年輕男子,同時又悄悄地用報話机叫來了另一位保安,讓這位保安站在門外守候,以防万一。
銀行大廳里靜悄悄的,客人們排著隊,有序地進行著存取款業務。Chad先生悄悄地跟在這位年輕男子身后,眼看著這名男子排到了銀行柜台跟前。就見這位年輕男子從隨身攜帶的皮包中拿出了一張紙條,遞給銀行營業人員,對營業員說:“搶劫”同時又掏出一只手槍。指著銀行營業人員。銀行營業人員馬上從柜台中取出一沓美元放到柜台錢。跟在這名年輕男子身后的Chad先生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是搶劫。馬上就一個箭步沖上前去,一個標准的擒拿就將年輕男子的左手按到背后,但這名年輕男子持槍的右手在被Chad先生制服的時候,不留神触發了手槍的扳机。只听“碰”的一聲,子彈擦著一位顧客的頭頂呼嘯而過,射中了銀行的天花板。在銀行的客戶們一見,呼啦啦地都怕在了地上。門外的保安听到門里的聲音卻沒有進門,而是呆呆地站在門外,眼看著Chad先生和這名年輕男子在地上扭打,絲毫沒有要動手幫忙的意思,只是用對講机報警并通知警方現場情況。
沒有几分鐘,終因為Chad先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雖然體力不如年輕男子,但還是制服了這名年輕的搶劫犯。Chad先生用隨身的手銬將年輕男子銬了起來。并通知客戶們可以繼續進行業務。客戶們一見自然是掌聲雷動,銀行大廳里又是一片鶯歌燕語。
就在Chad先生剛制服這名搶匪后沒有几分鐘,警車呼嘯而至。大批頭戴鋼盔,手拿沖鋒槍的武裝警察在門外各個角落上隱藏好后,開始了對銀行里面的喊話,命令里面的劫匪放下武器。這些剛剛恢复精神的銀行客戶們一見,不知道又發生了什么事情,呼啦啦地又都趴到了地上,整個大廳里只有Chad先生站在那里。Chad先生一看門外的槍口全都對准了他,忙用一只腳踩著躺在地上的年輕搶匪,雙手高高地舉過頭頂,向警察投降。
這時警察一見,忙手舉著盾牌,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銀行大門,等到各位警察占好了有利地形后,命令銀行里面的人員一個個單獨出來。每出來一個人馬上就被搜查是否有武器,然后被帶到一輛汽車中接受檢查和詢問。等到銀行客戶們都走完了,Chad先生讓年輕搶匪走了出去。警察一見到雙手被銬在背后的年輕男子如臨大敵,命令他將雙手面向警察,要倒退著走出銀行。等到最后,Chad先生同樣也是舉著雙手走出了銀行大門。看到里面已經沒有人了,警察才分頭進入,搜查了半個小時,才宣告銀行可以恢复營業。
第二天,警察局將Chad招到了警察局,對他進行了詳細問話,在臨走時,警察局的一位官員對他說:“我們很佩服你的膽量,但我們不需要你的勇敢。我們將會將這一事件的結果通報雇佣你的保安公司。”
不久,在門外呆立的保安接到了保安公司的一筆額外獎金,同時月薪也得到了提高。半個月后又收到了一封警方的表揚信。
一個月后,Chad先生接到了雇佣他的保安公司的解雇通知。解雇的理由是:“‧‧‧‧‧‧Chad先生違反了保安公司的工作條例工作,擅自抓捕搶劫犯,危害社會安全‧‧‧‧‧‧沒有正确接受警方的訓練和政府要求‧‧‧‧‧‧”
勇制歹徒的Chad先生又失業了。
作者﹕草庵居士
——————————————————————————–
Dick先生可是個名副其實的大富翁,旗下的企業有四十多個,控制著近100億美元的資產,自己的淨資產就有一億多美元。光看他住的近千万美元的豪宅就可以知道他的財富了。
一天, Dick先生在填寫電力帳單,不經意地多看了一眼,忽然發現,好象以前有一次帳單中的電力消耗和這次相同,但這次怎么會比原來的多了一些錢。Dick先生可不是個馬馬虎虎的人,雖然年過五十,但記憶力很好。于是就找出了以前的電力帳單,仔細地看了起來。結果發現自己電力消耗果然相同,但不同的是這次帳單比上次多出了96美分。這是怎么回事情?按說是不應該發生這樣的錯誤。愛迪生(Edison)電力公司可是一家老牌的巨型公司,它也是全加州唯一的電力壟斷公司。
Dick先生馬上就給愛迪生電力公司的客戶服務部門打電話,電話被轉來轉去,耗費了三個多小時也沒有一個明确的說法,气得Dick先生直跺腳。一气之下,Dick先生決定寫信給愛迪生公司,控告他們的客戶服務部門。信寫好了之后就發了出去。
過了一個月,愛迪生公司客戶投訴部門給他來了一封信,在信中很客气地向Dick先生道歉,但對于帳單的問題卻明确地說明是正确的,帳單全部是電腦控制,不會有任何錯誤。Dick先生看著這含糊不清的道歉信惡從膽中生,這愛迪生電力公司是家壟斷性的電力公司,客戶根本沒有選擇權,這樣對待客戶實在是太惡劣。96美分并不算什么,但這反映了愛迪生公司的本質。于是,Dick馬上決定自己單獨聘請人員對電力帳單進行調查,准備到法院控告愛迪生電力公司。
聯系了几家律師事務所,結果很讓Dick先生失望。原因是愛迪生公司太大了,律師團也很強大,胜訴的可能性很小。另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律師們認為沒有太多的利益。打贏了官司也沒有什么錢去賺,有這樣的時間還不如去接辦几個車禍案件。Dick先生看到了這樣的結果很是傷心,心想,在美國這樣一個公平自由的國家里都沒有道理講,那么什么地方還有公平。我有充足的經濟勢力和時間都沒有辦法控告愛迪生公司,那么貧窮的人還有誰能控告他們。一美元雖然很少,但全加州有近三千万電力用戶,每家多收一美元,每月就侵占了全加州人民三千万美元,這可不是小數目。考慮了几天,Dick先生決定自己出錢控告愛迪生電力公司。
秘書幫Dick先生找了几家有實力的律師事務所,Dick先生很爽快地對律師講:“費用我自己出,錢可以預付,但我一定要打贏官司,誰有信心,我馬上就支付40万美元的律師費。”
有了錢,律師的態度就不一樣了。律師們也使盡了各种手段,經過三個多月的審慎調查,律師樓終于抓住了愛迪生公司的把柄。你猜如何?一般公司算帳是四舍五入,這樣因為概率的關系,大家机會是平等的。但愛迪生電力公司并不是這樣計算,它的電腦是五入四不舍。這樣每個客戶就都被多算了錢。雖然錢并不多,但積累起來可是天文數字。每年愛迪生公司竟然會從這里賺取二億多美元。而這僅僅是加州的客戶。你瞧,小錢也很可怕,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有了證据,Dick毫不遲疑地將愛迪生電力公司送上了法庭。要知道這愛迪生公司也不是省油的燈,龐大的律師團也強力反擊。愛迪生電力公司很清楚,這次官司可是太重要了,這可不僅僅是一美元的事情了。官司失敗不僅名譽掃地,更重要的是要賠償龐大的損失。要知道美國的法律可不是鬧著玩的。這樣的賠償可是全民性的賠償,加上懲罰性罰款,數目可能高達數百億甚至千億美元。于是,愛迪生公司的律師團首先從Dick先生資料來源方面質疑。以其資料來源不合法為理由,試圖推翻案件。因為美國是舉證制的法律制度,你控告它,你要提出證据,而且你要證明你的證据來源合法,而不是非法取得。否則盡管你的證据确鑿,但由于你的取證非法,也會導致官司失敗。愛迪生律師的這一手很是厲害,因為收費是愛迪生電力公司,你要取證就要使用這樣的證据。果然,Dick先生遇到了阻力。但他的律師們馬上就采用了另一种方法,很快就找到了一些与Dick先生有相似事情發生的愛迪生電力公司客戶,將他們的案例也并入進去。但這些證据并沒有難倒愛迪生公司的律師團,他們很快就又提出了新的解釋。這樣几十個案例并不能代表愛迪生電力公司有惡意欺詐的現象,与愛迪生電力公司每年處理的數億次結算中所占的比例微乎其微,而且任何公司都有出現錯誤的可能。而像愛迪生公司這樣的錯誤比例根本就不能說明什么問題,因為他連千分之一都不到。這愛迪生電力公司的律師團使用的策略就是拖,你要和我打官司就要花錢,為了這點證据Dick先生就已經花了近六十万美元,如果想再找更多的例子和證据就要花更多的金錢。看你Dick先生能拖多久,反正花上几百万美元對于愛迪生公司沒有什么,要不然每年也要花錢給律師團。但為了保險,愛迪生電力公司還是找律師私下与Dick先生和解,并許諾可以支付他全部的損失,包括已經支付的律師費。
Dick先生听了愛迪生電力公司的游說,很是不以為然。決定既使花光儲蓄也要將它告倒。于是,Dick先生在兩年內就花了近二百万美元,但官司卻一直拖延下來。Dick先生一看這樣不行,于是就改變了策略,在報紙和媒體上大做廣告,并花錢召開新聞發布會請記者和參議員和眾議員了解內情。痛斥壟斷的惡行,號召民眾起來控告愛迪生電力公司。
一年以后,情況果然發生了變化。正赶上州議員換屆選舉,很多候選人為了爭取選民的支持紛紛站出來表態,支持反對電力壟斷。為Dick先生提供證据的民眾也多達數十万。就這樣,Dick先生的官司有了決定性的轉折。但Dick先生也耗費了數百万美元的資產。
又過了一年,Dick先生終于贏得了官司,愛迪生電力公司不得不對所有客戶道歉,并對所有的電力客戶提供補償,這年的加州所有電力客戶都得到了減免電費的補償。Dick先生也贏得了一美元官司的胜利。半年后,反對電力壟斷的法案提到了加州議會的議事日程上來。愛迪生電力公司也不得不低下了頭,爭著和州政府召開電力公听會,以各种條件換取民眾的支持,但終究時机已經晚了。
又過了半年,加州政府正式公布:“半年后開放電力供應,取消電力壟斷,加州居民有權利選擇自己的供電公司”。愛迪生電力公司壟斷加州電力的百年歷史結束了,數百家電力公司蜂擁而來,各种优惠條件紛紛出台。加州居民終于有了自己選擇的權利。
你瞧,一美元的官司竟然結束了加州電力壟斷歷史。你還敢小瞧這一美元的官司嗎?
温州民间信贷交易曾导致金融灾难 30万人被卷入
编者按 随着宏观调控力度的加大,在抑制投资过热和热钱流入的同时,大批中小企业资金紧缺的问题开始凸显。从紧的货币政策导致温州民间借贷利率飙升,目前已突破历史高位。
民间借贷活跃引发的连锁反应也开始显现。据前段时间中央电视台在温州调查发现,当前中小民营企业从地下金融获得资金支持十分普遍,而且利息高得被戏称为只有去贩毒才借得起。尽管借贷利息这样高,但中小企业饮鸩止渴般的资金渴求依然强烈。我们由此担心,黑色或是灰色的民间金融灾难或许又将上演。经济学原理告诉我们,当需求无法通过合法的方式获得满足时,哪怕是最理智的人群也可能做出最疯狂的举动。上世纪80年代中期,也是在温州,由于国有银行的资金供应不足,致使活跃的民间借贷方式以及高额的回报,将一种被称为“抬会”的民间信贷交易演变成一场金融灾难。从1985年到1987年初,温州有30万人卷入抬会风波,会款发生额达12亿元之巨。为此,本报记者专程采访了当时的抬会清理小组负责人应健雄,请他讲述这场金融灾难的演变过程,以供监管者参考。
■应健雄(时任中国人民银行温州分行副行长)口述
建国初期,婺江商校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温州人民银行工作,开始干临柜出纳收款员,后调任储蓄员、会计记帐员、信贷员等职,在人行岗位上干了四十个年头。1984年人、工两行分设,人民银行行使中央银行职能,承担金融监管事务,这相对过去接触的计划经济时期的银行工作,是一项全新的任务。对温州的金融发展,我一直抱着学习的态度。温州这个地方的社会经济发展模式有自己的独特格局,个体私营经济占有很大的比重,新的东西、新的花样很多,农村民间资金市场十分活跃,有些直接冲击现行的章法,也有的是无章法可循,金融监管任务很重。1986年乐清的“抬会”,平阳、苍南两县的“排会”倒会事件,引发民间信用(金融)危机和社会动乱,非正常死亡数十人,当时情景让人恐惧。这在我国金融发展史上也是罕见的一个典型事例。
解放后,乐清城乡流行一种叫“呈会”的民间互助筹融资方式。改革开放后,社会经济的发展,对资金需求量的扩大,“呈会”作为民间借贷的一种形式,它的性质、规模、对象等均发生了新的变化,资金投向由原先满足生活消费转向生活消费和生产经营资金的垫支相交替,由直接融资转向直接信用与间接信用并存、交叉, “呈会”种类也不断增加。据我们在乐清农村初步调查就有:聚会、摇会、标会、退会(楼梯会)、单千跟、票会、八年四、压会、啃会、抬会和摸会等10多种形式(平阳、苍南还出现“排会”)。“呈会”种类增加、规模扩大的同时,产生一些食利阶层:专司“呈会”的会主——货币经营者。
“抬会”就是由其中的“八年四”会演变而来的。
“八年四”会,其实是“百人百月百元单万会”的简称。具体说:人员组合由100个人参加;会期为100个月(8年4个月);每月每人交纳100块钱;会款总额1万元(单万会)。当时还有个“规定”,会内利率是5厘,当你拿会款后的第一个月就要支付5厘利息(50元)。当时民间借贷利率是3分,会内与会外利差很大(差2.5分),早拿会款是赚的。因此,一般第一个拿到会款的同第二个拿到会款的或100个月后拿到会款的相比较,整个利率差别相当大。因为到了8年之后,当初的1万就不值1万,搞不好只有几千了。所以在“八年四会”发展过程,又同时产生了“压会”,就是说你不能拿走全部会款,如1万块钱,“会主”只给你拿走七八千,剩下的二三千仍然放在“会主”那里周转,由会主拿去放贷赚利差,会主按民间利率给你补差。后来这样搞也不行,改为在参加呈会人员之间前后直接搭配方式,平衡“利差”倒挂,这样就出现了“啃会”。所谓“啃会”就是硬性搭配意思。“啃会”规定,凡是前面(1、2、3、4、5、6月…)拿会款的人,要搭配后面倒数的那几个月(100、99、98、97、96、95…),以平衡利息差额,求得相应的“对等”。“压会”也好,“啃会”也好,没有从根本上解决会期时间长、人员多的矛盾。因此,根据“八年四”会系基本要求,从精简参与人员着手,改由会主和会脚两人组合,会款和利息捆绑在一起(不分利息和本金),确定每次付款金额,按月交叉付款,这样“八年四”会,就完成了向“抬会”的演变和改造。人称“抬会”是“八年四”会的变种。以他们的话来讲,就是两个人自己“抬”着干。同时,设计出四种形式(如下):
第一种形式,会脚一次性付给会主会款3.08万元,从第二个月开始,会主每月付给会脚0.9万元,连续付10个月,计9万元。从第11个月开始会脚每月付给会主0.15万元,连续付90个月,计13.5万元;
第二种形式,会脚一次性付给会主会款5万元,第二个月开始,会主每月付给会脚0.9万元,连续8个月,计7.2万元;
第三种形式,会脚一次性付给会主会款1.16万元,从第二个月开始,会主每月付给会脚0.9万元,连续12个月,计10.8万元,从第13个月开始,会脚每月付给会主0.3万元,连续付88个月计26.4万元。
第四种形式,会脚一次性付给会主会款1.16万元(多数1.2万元),第二、三个月内(后改为一个月二次)会脚即可从会主处得到本息1.8万元(每月0.9万元),净得利0.6万元。
上述第二、三种形式,实际上是第一种形式派生出来的,也就是将两个“会头”(每个头3.08万元)相加金额(即6.16万元),分割为5万元和1.16万元二个部分,会主应付会脚二个“会头”共20个月,每月0.9万元,分割为12个月和8个月。根据“抬会”的“会内0.5%,会外3%”的月息粗略计息,一个3.08万元“抬会”,会主可得利7.58万元,会脚得利8.62万元;一个1.16万元“抬会”,会主可得利16.76万元,会脚得利0.952万元。第四种形式“抬会”会脚在二个月或一个月就可得到利息收入0.6万元,其月息高达25%至50%。
上列的四种形式,按会期又可分为长会(100个月)和短会(二三个月)。长会会期要100个月,通常都撑不到100个月,因为8年4个月以后的情况怎么样,谁也无法预料。所以一般都流行搞短会,会脚拿出来一万二,两个月共收回来一万八,赚了六千,有50%的利润,所以会就这样抬起来了。当时县里搞抬会最大最出名的是海屿乡雪湾村的李吾华。他就是搞这种短会。那时候会脚第一个月拿出一万二,第二个月拿回九千,感觉很不错,于是,他们又凑足一万二,第三个月又收回九千,这样循环,会脚就把拿来的钱又全部押进去了。
乐清“抬会”,始于1985年8、9月,1986年2、3月形成高潮,3月倒会。据调查,参与“抬会”活动的落会群众有五万多户,约占全县总人口的23%。据海屿、万岙、盐盘、柳市镇等13个乡(镇)调查,落会群众达18.82万人,4.18万户,分别占总人口、总户数的71.8%和72.14%。据统计全县有大小会主1346人,会款发生额高达9.8亿元以上(会款清退率达97%以上),资金总规模近2亿元(超过当时乐清银行、信用社存款总和)。“抬会”活动猖獗的地方,其触角几乎波及社会各阶层和每个家庭的成员。
“抬会”为什么能够在乐清县形成,而且有这么大的吸引力?我认为主要有四点原因。
第一,历史原因。浙南农村民间的各种“呈会”活动有较长历史,解放后一直没有中断过。“抬会”以超高利率为诱饵,迎合了一些人急于发财的心理,诱发他们一哄而上。
第二,经济原因。那几年乐清县的商品经济发展很快,现金投放很大,民间资本比较多,群众手中有钱后会想着怎么用钱生钱。但由于金融改革滞后,金融产品匮乏,才有后来轰轰烈烈的乐清“抬会”。
第三,干部原因。这种“抬会”所以能够在短时间里蔓延开,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干部参与其中。一些会主以干部或干部家属参加抬会为“政治资本”,对老百姓进行欺骗和引诱,使他们误以为抬会合法。
1986年春节过后,市委曾在景山宾馆开会,听取乐清县委汇报。会后我带领金管干部到乐清作专题调查。
“抬会”发生时,因为很隐蔽,会主与会脚单线联系,我们只知道这东西在乐清很热闹,收益高,但究竟是什么样子、怎么来处理,大家心里都没数。后来,乐清县政府颁布了一个二月“布告”,提出要“刹住歪风”和禁止、取缔,但“布告”里面也没有讲政策措施和处理办法。会主有多少,会主该不该抓,都不清楚,传说上头要抓会主,有的会主跑掉了,会主一跑,整个就乱套了。因为抬会本来就是“以会养会”,不断用后来者的入会金抵充前来者的收益,长此以往,总有资金链断掉的一刻。二月布告虽然没有明确处理方式,却在某种意义上加快了倒会的速度。
3月中旬,乐清县委决定,要搜查12个有名的大会主。会主听到消息就逃跑了。会主一逃,下面的会脚找不到会主,就闹得很厉害。所以那段时间乱得不得了。12个大会主基本逃走了,只抓了4个小会主。后来,根据举报我们在大会主李吾华家找到了146箱会款现金,计有2907万元。之后,整个乐清就像文化大革命一样发生了“打、砸、抢、抓”社会动乱。为了追回会款,会脚不择手段,押逼会主。会主找不到了,就把人家的房子捣掉了,东西抢了,有的把会主的家人抓来作人质。有的会脚找不到会主而寻短见,自杀身亡。
在我看来,乐清“抬会”的倒会是一次发生在局部地区的民间信用危机,或者说是民间金融风波。因为,“抬会”从产生的第一天起就潜伏倒会的危机。我当时曾作过测算,会主每开一个1.16万元的“会头”,到了第6个月,就要新发展22个“会头”,到了12个月要发展691个“会头”,第十八个月要发展20883个“会头”……抬会本身就是通过会主与会脚两人组合、交叉付款,和会与会的多层次交替来完成资金运转。当其中一个环节中断,以会养会无法继续下去时,会主夹款私逃就成为普遍现象,而会脚的自杀、绑架、押逼等非理性反应也是本能。
后来的事态发展证明,对民间信用组织存在的问题采取疏导的方针是正确的,也就是当时提出的:对凡具有经济互助性的民间“呈会”,应允许存在;具有间接信用性质经营性低利率“呈会”,按照银行管理条例加以管理:对“抬会”则必须取缔。应该说这一决策是超前的,把一大批非“抬会”会主解脱出来,对当时“抬会”会主起重要威慑作用,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没有拟订具体可操作办法,成为历史的遗憾。其次,政府在处理“抬会”的问题上,是管还是不管,该怎样管,管到什么程度。当时市委明确提出“引火不烧身”的方针,是考虑到这个突发事件纯粹是民间的群众性事件,应该由民间群众自己解决,政府只能起一个协助、指导和督查的作用。既要坚决取缔“抬会”,又要保护落会群众的合法利益,但不能包办代替,按照不同的会主成立清算小组,如李吾华为会主的会由会脚代表组成,我们就把它称为李吾华抬会清算小组,并对里面的会脚进行登记处理,政府监督检查。在会款清退问题上,我们作出了“以不得利和全数清退原则”,会主退本,会脚退息,半年左右会款清退率达97%以上。当年,市委组织了调查组,由市委秘书长任组长,市政府、人民银行、公检法等相关单位领导参加,赴乐清调查督导和帮助,加快处理进度。总共花了半年左右的时间,彻底平息“抬会”引发的民间信用金融危机。有经验有教训,对这一系列针对民间金融危机引发社会动乱的处置的决策是正确的。
从抬会发生到处理结束,关于涉及人员的法律条款,当时的金融法规不健全,导致给李吾华判刑时,在刑法中找不到相关条款,最后只好按投机倒把罪来判。直到今天,金融法规仍有很多地方空白,对民间信用的监管仍然是盲区。
【作者:汪海宝 叶瑜 来源:中国经济时报】 (责任编辑:陈正红)